展昭抬头看向包拯,得到包拯此法可行的眼神,当即和白玉堂也交换了眼神,都默认了这个计划。白玉堂打量襄阳王片刻,沉静的眼睛对上襄阳王的,慢慢开口道:“那你留五爷,是想五爷陪你一起?”“不错,”襄阳王和他略一对视马上移开眼睛,“庞昱在开封见过展护卫,而沈公子又要去打探铁甲兵一事,若没有五爷相助,本王实在难以在侯爷府想法调查。”这话倒也不假。襄阳王可不敢就带着一个蒋完去面对庞昱,如今这里武艺超群的也就三人,两个人都没法保护他,可不就只有一个白玉堂了吗?白玉堂笑了:“王爷身边高手如云,还差一个五爷?”襄阳王惊了:“哪个高手??你说赵德汉吗?”他手底下,现在除了赵德汉便只有那个很傲娇的做菜不愿加一点辣椒的江南厨子了。现在就连沈仲元也恢复身份脱离王府了。高手???有高手还会被个乞丐差点掐死??“赵德汉?”白玉堂回想一番,想起最开始差点手刃襄阳王,结果被展昭横加阻拦那次。“你说的是那天五爷想杀你,扑在五爷脚底下差点将五爷在绘雅轩定做的新袍子扯烂的那个哭得一脸腌臜的老头?”襄阳王沉重的点了点头。沈仲元见白玉堂一脸不可置信,咳嗽一声,拿手挡着嘴道:“咳,王爷说的是真的,我在王府那些日子,饭后的碗都是他洗……”白玉堂听完打开玉扇,挡住自己抽搐的嘴角。襄阳王继续语气诚恳的请求他:“所以五爷,此事能否成功,全都要靠你了!”展昭:“玉堂,此事事关重大……”包拯也开口:“白义士,现在陈州百姓仍然遭受荼毒,为了尽早解决陈州之忧,还望你能施以援手。”白玉堂一个脑袋两个大,扇子一合,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五爷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过小事一桩,帮了你们又如何!”襄阳王闻言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白玉堂答应了此事,便问:“五爷要以什么身份同你一起,贴身护卫?”“不不不……”襄阳王小心窥探着白玉堂随身佩戴的画影剑,脚步渐渐往展昭那边移了过去。一边很怂的躲着,一边开口,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本王是想让五爷男扮女装,假装本王从开封带来的美人,献给庞昱,成功混进阮红堂。”“你,说,什,么?”白玉堂剑比人快,画影平举当胸,还不待襄阳王准确的躲到展昭身后,已经一个飞身踏步,落到了襄阳王面前。展昭巨阙都未完全出鞘,剑鞘横挡,同来势汹汹的画影砸到一处,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襄阳王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马上解释:“五爷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因为庞昱他为人贪色,见了美人便走不动道……。我们想要完美接近他,让他放松警惕,最好的方法便是这个!”“倘若去找真的寻常女子,那些女子没有武功,定会遭他毒手。五爷天纵奇才,一根手指头就能摆平庞昱,五爷来办此事,当是不二人选啊!”白玉堂长得出众,但却十分厌恶别人拿他美貌论事,襄阳王不但说他是美人,还敢让他男版女相,简直找死!白玉堂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气得面容都变了:“展昭,你若不给五爷让开,五爷和你也恩断义绝!”展昭左右为难,襄阳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白五爷!你……你你你要是这次帮了我们,展昭愿意听你差遣一个月!你让他做什么都可以!让我做什么也可以,我们都听你的!”展昭震惊,回过神的空当,白玉堂听了襄阳王的话,稳稳举着剑却停下了。展昭都不知现在自己是该拿剑挡白玉堂,还是该拿剑揍襄阳王,襄阳王见白玉堂的杀气顿时消散,呼了口气,连忙擦汗。“让展小猫听五爷的?”白玉堂兴味的拿画影敲在左臂上,“你也听五爷的?”襄阳王愧疚的看展昭一眼,“嗯……只要五爷肯答应此事……”展昭张口想拒绝,包拯知道这是襄阳王的缓兵之计,朝展昭递出眼神,展昭便是有苦不能说,打碎银牙往里吞。白玉堂看着襄阳王,又看看头一次这么吃瘪的展昭,心情大好,“既然如此,五爷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们了。”第十四章襄阳王派蒋完张罗了不少做工精致,高华昂贵的衣裙拿来给白玉堂试。白玉堂一剑劈翻客栈里最后一张八仙桌,冰冷的眉眼一挑,襄阳王马上殷勤的跑去赔钱,赔完后颔首叹气:“五爷,你若是这么一直不配合,咱们晚去陈州一天,陈州百姓便多受一天的苦难啊……。”白玉堂满腔怒气,随意瞟瞟襄阳王挑的那些衣物,额上青筋若隐若现:“你就不会挑些正常的衣服?”“让五爷穿这些,传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白玉堂比普通男子多一分艳丽,但却没到女子那般柔美娇弱的地步。襄阳王也很无奈,他让蒋完去找,但却没想到凭蒋完的审美,拿来的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绣花绫罗衣,便是什么轻薄如纱的玫瑰绸缎,上边也不知是不是染了熏香,还有股浓郁的花香。襄阳王其实也很不想白玉堂被打扮成花仙子啊!僵持许久,最后还是沈仲元拿了套新买的月白色莲步裙过来,外头罩件银色的薄烟纱,将白玉堂一头黑发用只木簪随意挽起,不施粉黛,这便齐全了。襄阳王左看右看,都觉得白玉堂这样好看是好看,但不跟男装时没什么区别吗??就换了个女式的裙子,怎么吸引独爱妖艳野鸡的庞昱啊?襄阳王冒着生命之危作死道:“五爷,要不,稍微抹点胭脂吧??”白玉堂嘴角一勾,端坐在铜镜前,拔出画影修眉毛:“襄阳王说什么?五爷没听清。”襄阳王马上一本正经的鼓掌:“五爷怎么都好看,就这么的吧!”有那么一瞬间,沈仲元都有点佩服襄阳王如此强烈的求生欲。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的展昭这时突然递过一张红纸,道:“可以涂这个。”襄阳王神情复杂,“展昭………你哪来的口红??”展昭:“口红?”襄阳王连忙摆手:“不是,就是这个红纸,唇脂!”展昭十分冷静自然的挡住迎面而来的画影剑,稳如泰山,“隔壁有人成亲,从窗户上揭下来的。”白玉堂忍无可忍:“死猫!!!”展昭平地一跃,翻身落到白玉堂身后,巨阙都不出鞘。白玉堂反手挥剑,剑气直逼展昭面门,展昭微微侧脸,轻巧躲过,随后趁着白玉堂这个姿势不便,牢牢锁住白玉堂手臂。白玉堂气得跳脚:“展昭,你敢不敢光明正大和白爷爷打?!”襄阳王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展昭看他一眼,不搭白玉堂的话,转而对襄阳王道:“把红纸拿过来。”白玉堂俊容扭曲:“赵爵,你敢!”襄阳王既害怕,又莫名有点兴奋,踏着小碎步跑过来,佯装为难:“这……。不太好吧展护卫?”“赵爵,展昭,你们若敢对五爷不敬,五爷等会就把你们劈了!”襄阳王手下一抖,不敢再放肆,展昭瞧他退缩,目光一动,马上松开一只牵制白玉堂的手,然后握住襄阳王拿红纸的手,坚定的蹭在了白玉堂唇上。襄阳王整个手心全是汗,手掌也不由发烫。被展昭紧紧握住的手犹如烈火在烤,着实难熬。展昭失了一只手的力量,根本压制不住怒气滔天的白玉堂,白玉堂一个横扫腿,马上将本就有些出神的襄阳王扫得四脚朝天。眼看白玉堂准备一脚踢在襄阳王身上,展昭下意识竟忘了阻止,选择了扑过去顺势搂住襄阳王腰侧,就地一滚,将自己的后背弱点暴露在白玉堂脚下。一时间,襄阳王愣了,展昭愣了,就连白玉堂也愣住了。这……。后背是习武之人的致命处,若遭人袭,胜负便定。白玉堂与展昭比试也有多次,还未有机会能接触到他后背的。展昭马上松开自己的手,略微有些僵硬地往边上撑着站起来。襄阳王也匆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尴尬咳嗽一声:“那什么,包大人让我今日早些去替他查蒋芝儿的案子,我先过去。”展昭点点头,对着一脸状况之外的白玉堂道:“展某也有事在身,先走了。”两人这一套动作下来,还没等白玉堂反应好,房里空空荡荡,已经只剩了他和沈仲元两个人。沈仲元擎着烟杆,深吸一口,强作镇定的吐了个烟圈,随后赶在白玉堂恢复思路前转身溜了。白玉堂云里雾里的坐回铜镜前,满脑子都好像忘了什么似的。只记得展昭和襄阳王两个人举止好像亲密了许多,展昭行为也突然变得很诡异。白玉堂一抬眼,这才瞧见自己被红纸蹭得殷红欲滴的嘴唇,有一抹还被襄阳王和展昭蹭歪了,斜斜的一条挂在嘴边。白玉堂一拳将铜镜打碎。好你个展昭,好你个赵爵!竟敢联合起来演戏糊弄五爷!!等回了开封,五爷非要踏平你们开封府和王府不可!襄阳王一路走得步履生风,活像身后恶犬在追似的,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逃出了客栈。展昭刚刚居然主动握了他的手??他不是一直都对自己敬而远之的吗??每次想和他套点近乎,他都巴不得加班加点的跑出去查案,一整天都不回来的。要说这握个手,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对方是展昭啊!襄阳王想不通,他一直觉得展昭只是受命于包拯,所以不得不压制住对自己的厌恶。可现在看,他好像并没有想象里那么讨厌自己?而且他见白玉堂要对自己动手了,按理说只要阻拦一下就好,为何还亲自替他挡……?襄阳王一颗心被搞得七上八下,混乱无比。不由想道,可能是展昭这人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导致他内心虽然不敢奢求能和展昭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但也终究是想多接近一下这样的英雄侠客的。襄阳王这样想,便没那么紧张了。白钦贤此桩已经认罪,承认是他杀了好不容易逃到三星镇的卫士良,且将人头封存完好,准备交给庞昱,立功邀赏。至于卫士良的尸体,也是他叫管家白安藏到文氏母子所租住的白家堡里的,因为担心冤魂索命,所以特意放了不少元宝冥纸在文氏家中,以慰亡灵。不过却没想到白安自己懒得亲自动手,找了府上的下人刘四去处理尸体,反倒被刘四以此要挟,说不给他一大笔封口费便去衙门报官。白安一气之下,索性直接杀了刘四,将尸体扔在了后院。后来又被夜探白府的沈仲元发现,直接割了刘四的人头,用来偷换装卫士良人头的匣子。可能庞昱觉得白钦贤作用已失,便弃了这颗棋子,也没有派人来保他。卫士良一案,只能就此结案。但包拯又升堂开审之前的郑屠户与文氏母子,这三人却依旧如同先前的说辞,叫人分辨不出到底谁在撒谎,又是谁杀了蒋完的女儿蒋芝儿。襄阳王到衙门里走了一遭,见包拯尚无头绪,于是便跟着展昭去了郑屠户家转转。到了郑屠户家,一股生肉腐烂变质的臭气扑头盖脸的袭来,襄阳王忍不住拿袖子捂住口鼻,大声问展昭:“这铺子里的肉都坏了,也不叫人处理一下吗?”公差办事哪有那么精细,他们只找线索与证物,对于其他的杂事概不处理。再者,衙门里呆久了的人,什么腐尸烂肉没见过,早已习惯这种恶臭了。展昭专心找寻线索,回道:“差役要忙的事务繁多,一时无法兼顾。”“王爷若是忍不住,可以去外边等。”若不是上午的事是真真实实的发生过,襄阳王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错觉了,展昭这副冷冰冰的疏远姿态,哪里还有半分上午那时稍纵即逝的亲近感?不过这里的味道真是让他时刻作呕,襄阳王屏住呼吸,最终在院里找到了笤帚,准备清理一下郑屠户那天剁好但没来得及卖的腐肉。靠近那堆黏满苍蝇飞虫,鲜血淋漓的肉时,襄阳王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不禁问远处的展昭:“展昭,你说一头猪,就算再肥再结实,全身的肉加起来会有多少?”展昭虽然不知他这么问的意图,但仍回答了他:“大概200斤。”“200斤……。?”襄阳王扫那堆肉根本扫不动,有些纳闷:“这一头成年猪我也是见过的,杀了以后怎么会有这么多……。”襄阳王歇了口气,拿笤帚拨开上面那层肉后突然看见底下有块颜色灰暗的布片。襄阳王大吃一惊,顾不上脏污,捡起那布一看,摆明就是一块人的衣服布料!“展……。展昭…”襄阳王不敢再往下细想,冷汗溢出,连忙叫展昭:“你快过来,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展昭面色顿时严肃起来,赶过来一看,襄阳王正惧怕的死死盯着那堆生了蛆的腐肉。见到展昭过来,襄阳王将布递到他面前,马上道:“你看,这块布是在这肉里找到的,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那堆肉斤数颇足,襄阳王力气不够,只翻得动面上,对展昭来说却不在话下。展昭接过笤帚,插进那肉堆中,一个猛挑,便将肉堆拨开,露出最里面的部位。恶气熏天,辣得襄阳王眼睛都睁不开,好一会才适应过来,低头看去,里头便是一堆被剁得稀烂的腐肉,以及裹在肉中的衣物,甚至还有一只被砍得乱七八糟的绣花鞋。襄阳王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被自己猜中了。虽然那布料看上去像是男人穿的,但就凭那一只鞋子,便可猜出里头死的,极有可能就是尸体下落不明的蒋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