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光。
但乌鸦说到做到性格也是很好,宁舒想到自己和它订下契约的手段一点都不光明正大,而乌鸦仿佛不在意一般,她心中多少还是对乌鸦有所好感,忽略了它那颇为犀利的造型。
乌鸦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易道然不知哪里去了,而缨灵似乎很忙碌,一天到晚不见人。宁舒没有被缨灵限制活动,得到许可,她可以在山附近闲逛。为了收集多一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宁舒便自己在缨灵给她划出的范围四处寻找。
缨灵和易道然是同门,但这没有名的门派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悬空的房屋建筑精巧美轮美奂,构筑在悬崖绝壁云山雾罩之中,山陡无路,天庐苍顶,翠树与银云环绕其间,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除了山下,几个岩壁的缝隙里也长了许多名贵的灵草,宁舒因为可以操纵藤蔓所以十分灵活地摘了许多,打算回去给楚卿如炼制丹药,她自己在闲逛这几天也收获颇丰,许多不认得的植物都被收入囊中,其中还有一些十分凶残诡异,宁舒打算回到宿微谷后再好好研究。
走过山下的时候,宁舒发现一株很奇怪的植物,这种灌木不高,只到她胸口,但植株非常大,特别是那一片片深绿色的圆形叶片,几乎可以拿来遮风挡雨,但宁舒转了几圈也没发现可以在哪里采集到种子。她慢慢升到半空中,拨开层层叶片,猛然发现包裹之下里面竟有个褐色的果实,二话不说,她拿出刀砍下来放在储物手环里带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面乌鸦睡得正香,死了样两脚朝天,宁舒取出刚才那块有澡盆那么大的果实放在地上绕了圈,仔细查看。
很硬。
宁舒觉得这应该不是种子,而是保护种子的外壳,她取出刀来准备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惊雷闪过,房间都晃了晃,宁舒马上停止动作,被劫雷劈过的痛苦经历让她对雷声格外敏感,这雷的感觉十分奇怪,绝不是普通的雷电。
宁舒把种子收起来,匆忙跑出房间,这时乌鸦也被吵醒,歪歪扭扭挥动着羽毛分布不平衡的翅膀追了出来,“刚刚的是劫雷,这里有人渡劫?”
“劫雷?”宁舒一怔,“怎么会!难道是缨灵要飞升?”
“那个小姑娘也不过元婴初期,离飞升早得很,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乌鸦格外镇定落在宁舒肩上指挥道。
这时第二声惊雷闪过,宁舒只觉阴风阵阵,天地变色,原本晴空万里此时乌云密布,浓黑的缝隙是不是闪过苍白的闪电。
这里并不是很大,当第四声雷响时,宁舒终于找到了缨灵道君。
和她在一起的还有那个师弟易道寒。
虽然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宁舒已经可以确定,要渡劫的人正是眼前坐在一条条贴满符纸绳子纵横中的易道然。
他的修为已经足够结婴了?
“再坚持一下!”缨灵似乎在努力维持由绳子组成的阵法,然而阵中的易道然嘴角已然留下一丝血红,闭着眼用力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魔修渡劫要比道修惨烈的多,这大概也是他们修为增长快的双刃剑,宁舒也是因为体能曾有魔修的煞气,因此才在渡劫时吃尽了苦头。
她正想着,第五道劫雷正正劈到了易道然的上方,一道无形屏障炸开波浪般的裂纹,虽然没有直接落在他身上,但易道然的脸色又白了白。
“好像有点不对……”乌鸦在宁舒耳边低声说道。
“哪里不对?”宁舒马上追问。
“让老夫想想……想想……”乌鸦说完就闭上眼睛再不发一言,宁舒盯着劫雷再度落下,不知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易道然忽然吐出一口鲜血,绳索上的全部符纸开始燃烧,橙红烈焰将他的脸色衬托得更加惨白,缨灵仿佛在用自己的力量为他布阵加持抵御伤害,额头上冷汗直冒。
“真是不赖,不赖。”
一阵阴森的笑声风一样卷过宁舒,她神识全封完全没有警惕性,缨灵猛地睁眼将她一把拉开,紧接着红袖狂扫,一串符咒利刃般扫过却全被黑影躲开,深入墙中,化为一滩滩深红血水。
黑影继续笑着,只是已停在缨灵和宁舒面前几步开外,“缨灵,别来无恙。”
“什策,你还是那么卑鄙无耻,一点没变。”缨灵冷哼一声说道。
眼前这个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男人一头黑发散乱,穿得也是衣衫褴褛,但一双锐眼却炯炯有神似笑非笑地落在缨灵身上。
宁舒虽然被封了神识,但也明白能躲开元婴道君一击的也只能是元婴道君了。
“血煞之体只有经过劫雷淬炼才能生成,我等这一日好久了,你师弟这条命我要定了,缨灵,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加上旁边那个金丹小姑娘也难以与我匹敌吧?”什策笃定的笑容略显阴森,让宁舒厌恶至极。
缨灵直接用凌厉的攻击来回答。
宁舒完全看不大清元婴修士之间的争斗,再一道这时劫雷劈了下来,易道然身上的阵法和加持彻底被毁。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留给宁舒的考虑时间实在太少,她必须得帮缨灵和易道然,否则他们完蛋了自己八成真要在这魔修的地盘被先奸后杀也说不定。
可她本来防御就弱得连自己的劫雷都扛不住,怎么帮一个结婴的魔修?灵光一闪,宁舒咬咬牙也不再多想,从储物手环中拿出刚刚那个坚硬的种子,直接送到易道然的头顶用藤条缠住挂起来,刚刚弄好,下一道劫雷就砸在上面。
“你在干嘛!”缨灵看到后惊呼。
“先搞定你那边吧!”宁舒吼回去。
劫雷落到不明果实上后,仿佛九天瀑布般沿着果壳流泻而下,惨白的电光将易道然整个人包裹起来。
魔修都扛不住的劫雷居然被这果子抗住了?宁舒不敢相信,只见这时劫雷慢慢退去余波,原本红褐色的果子已经焦黑无比,一点点在燃烧的藤蔓中四散分裂,碎屑犹如漆黑的雨滴簌簌而下。
“你还好吧!”想着九道劫雷已过,宁舒赶紧跑过去,易道然也就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身上全是血渍和黑色的细小烧焦痕迹。
“去……帮我师姐……离……离我远……远一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宁舒真想跟他解释不是她不想帮,而是她根本没办法看清两个人的你来我往,她想起楚卿如给过自己一堆名贵的丹药,匆忙间取出,找价值最昂贵的一股脑全都塞到易道然口中。
哀嚎声顿起,这声音太过凄惨,以至于宁舒后背冷汗直冒,她扶着摇摇欲坠的易道然侧眸看去,之间什策被缨灵逼到墙边,不知怎么回事,墙边伸出无数只血手,仿佛剥了皮一般鲜血淋漓,紧紧将他搂住撕扯,已不知拽下了多少肉块,什策不知怎么回事,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脸上肌理被腐蚀了似的暴露出一半,半个房间的墙壁都活动了一样,无数只手臂在期间蠕动着,缨灵则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宁舒抬起头,这屋子是整座建筑最高的房间,天顶早已被雷电击破一个巨大的口子,阴风怒号着灌入,天空像是黑铅色的汪洋,云涛涌动。地狱一般的景象让宁舒从心底发寒,她虽然也算见过残酷的斗法,但还从没有见到过这样□□裸的凶残。
楚卿如的话突然闪现在脑海。
“师妹,你觉得魔修都是什么样的人?”
什策的哀嚎声已经消逝,一只墙内伸出的血手硬生生把他的元婴从丹田出拽了出来,鲜血四溅到早就被红色模糊的地面上,那只手用力一捏,什策的元婴便在五指之间化作了一滩肉泥。而他则元神四散,残破不堪的躯壳则被活了的墙壁扯入其中,消失不见。
胃内翻涌,易道然还靠在她肩头,宁舒在颤抖之下浑身的力气都仿佛剥离了躯壳。
缨灵在血池一样的地面上慢慢站了起来,她回过头,前一秒还长出一口气的表情却突然狰狞起来,“走啊!离他远一点!快!”她咆哮道。
宁舒刚想告诉缨灵劫雷已经结束了,易道然只是晕了过去,却突然感觉到头顶的异动,她慢慢抬起头,正迎上一道雪亮雷光直泄而下。
这才是第九道劫雷。
宁舒猛地意识到,自己将为数学老师死得早这残酷的现实付出更残酷的代价。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真正的第九道劫雷就这样猝不及防落到了易道然和宁舒两个人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休整之后归来,谢谢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为宁舒和楚卿如的故事一直等待,从今天起恢复更新,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我会尽力写好的,鞠躬~
☆、血煞
只在书里听说过的生不如死大概就是此刻的感觉。
痛苦溢满全身上下,宁舒的指甲掐进皮肉,不受控制地撕心裂肺喊叫,雷火焚身,她和易道然成了一个巨大的苍白火球,浑身的血液沸腾着灼烧。
缨灵想要救他们,可几个符咒飞过来都化为灰烬,之前果实的碎屑也燃烧起星星点点的冰雪般莹彩,飘忽不定。
疼痛渐渐消失,宁舒大口大口喘着气,总算恢复些神智。
怎么可能?她在结婴的劫雷中活下来了?
易道然趴在她后背上死了一样没有动作,浑身是血的缨灵扑到两人身边一把抓起宁舒,“快走!”
难道不是应该问她怎么样然后让她好好休息吗!
宁舒看着自己被缨灵抓起来的胳膊已经焦黑,就像烤过火的羊腿,仍然没有从自己还活着的现实中缓过劲儿来。缨灵慌乱的神情让宁舒觉得事情不妙,她咬牙起身,却猛然发觉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压在她身上的易道然像是突然有千斤重,两只手牢牢嵌进她的肩和腰。
她这才忽然想起,怎么缨灵没有担心自己师弟的意思?
这时,易道然动了动,缨灵顿时面无血色。
宁舒微微侧头,本来就被劈焦得身体惊吓之余抖得都要掉渣了!
易道然睁开了眼睛,一抹血红几乎从眼眶里滴出来,恐怖异常。
“老夫知道了!”一直在屋子角落苦思冥想的秃毛乌鸦突然大叫,“他是血煞之体,小姑娘你快跑!”
嗯,说得真及时。
宁舒不懂什么是血煞之体,她只能感觉到易道然的煞气几乎将自己吞没,重伤的缨灵无力回天,怎么努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灼烧的疼还未完全散去,脖颈的剧痛再次锥入神智。
“你属狗的啊!”宁舒扯着嗓子叫起来。
易道然的牙齿进入皮肉的清晰感觉让她浑身发抖,好像有什么在顺着伤口一点点流走。危机时刻,宁舒丹田气涌,疼痛彻底逼出全部潜力,气流硬是挣开束缚!
木灵根以练气为主,虽然身体强度低,但本身的气势在结丹后郁结更强,这一爆发,宁舒的气潮完全不受控制,突破周天。
关键时刻,她正准备发力,却听见乌鸦难得急促叫嚷:“不要动!你不会有事的!”
宁舒只顿了两秒,身体仿佛都要被气涨破,眼前一暗,整个人晕了过去。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但这次无疑是最危险的,甚至等她睁开眼发现正躺在床上安然无恙时还有点难以置信。
仔细端详自己的手,焦黑已经褪去,白皙的皮肤重新显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命也太大,符咒反噬杀不死你,结婴的劫雷也没劈死,居然连血煞的剧毒也挺过去了!”
宁舒顺着声音侧目看过去,缨灵也像一点伤没受过,就站在床边不远。
“你们这里管这种都叫好命?”宁舒支撑着坐起来,一脸无奈,“还有,必须麻烦你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我的乌鸦呢?”
“我也想问你,你是怎么弄来这么高阶的乌鸦?”缨灵随手从桌子上拎起没有意识的乌鸦,摇了摇又放下,“不过还是我先给你解释吧。”
缨灵娓娓道来,宁舒才明白真相。
血煞体质在魔修中十分罕见,比道修中的天灵根还稀有,拥有这种体质的魔修修为增长极快,以血为引修炼事半功倍,但血中有毒,积累到一定程度或是有特殊情况便会激发毒性。但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道行极高的魔修愿意争夺这样的资源,或夺舍自修或当做鼎炉采补。
原来缨灵和易道然的师父在魔修中也曾经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他收缨灵为弟子后一次游历中发现易道然的血煞体质,便收他为徒弟,想要等他元婴修成之时夺舍自用,然而缨灵和易道然两个人相处时日久了,情同姐弟,对师父的残暴心有戚戚,于是联手加害,免除后患。
结丹和结婴是修士的两个坎儿,劫云的预兆积累容易引来心怀不轨的逮人。易道然结婴之前,引来的几个自不量力的魔修都被缨灵逐个击破,但结婴当晚的什策却是意料之外。缨灵说,抵抗劫雷并不是怕易道然扛不住,而是怕血煞觉醒。什策打乱缨灵的计划,宁舒也突然出现,最后血煞到底发作。
“那你师弟怎么样了?”宁舒追问。
“他喝饱了你的血,功力大增,最后自己抑制住了恶化。”缨灵眨眨眼,酒窝显现,“所以我才要说谢谢你啊!”
敢情她是被人当做进补了吧!
宁舒仔细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不适,未免以后麻烦,她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疑虑:“那我……我不会有事吧?”
“所以才说你很幸运啊!”缨灵上前一把握住宁舒的手,“恭喜你成为道修里拥有血煞体质的第一人!”
宁舒完全傻住了。
“你看我师弟只比你大几十岁,都已经结婴了,可见这天赋有多高效好用,你值得拥有!相信我!”
缨灵一张娃娃脸笑得天真无邪,宁舒伸手掐住她脖子开始猛摇,“我一个道修要这个东西干嘛!你师弟是蚊子吗!咬一下就传染!还让不让人活了!”
悲愤的宁舒简直就是用吼的,缨灵于心有愧投鼠忌器,连连摇头也不还手,几乎快要窒息时,宁舒才松开了手。
“你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们乐观一点嘛,事情要向好的方向想啊,你要是害怕将来结婴时血毒发作,我负责给你抓一个味道更好的人来吸血,送货上门!”缨灵看着欲哭无泪的宁舒连忙安慰,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纤细的指环,“我师父曾杀过不知多少道修,这是个木灵根高手的储物戒指,为了弥补你的精神损失,我就送你了!乖,不要哭了,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今后你要是买符咒尽管来找我,想要杀人放火灭口报仇我都来者不拒,还有我师弟!”
“谁哭了!”宁舒没有好气瞪她一眼,甩开缨灵正抚摸自己头发的小手。
“师弟,你也保证一下,我们两个一起发心魔誓!”
不知什么时候,易道然就斜倚在门口的墙上,缨灵招手叫他过来。
“好好好,我也发誓,今后对你一定有求必应。”易道然摊了摊手,一点不正经。
这种感觉就像是电视里那些可怜的少女被强|暴之后一边啜泣一边听着对方完全不靠谱的承诺,等少女真有了孩子找回来,谁还管啊!
不过心魔誓还是很有威力的,更何况已经到了这份儿上,宁舒再没别的选择,只能点点头。
“不过你平时都是怎么修炼的?”易道然见她点头笑着凑上前来,“味道真好,甜腥适中又不太腻,仔细尝起来……”
“破!”
随着宁舒的爆喝,长满倒刺的荆棘爬藤霎时把易道然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听他在里面哀告尖叫,宁舒才稍微舒缓了一点点郁结的情绪。
又在这里休整了几日,宁舒把和秃毛乌鸦结识的经历也简单讲了下,缨灵和易道然都说她运气好,一个金丹修士居然有个元婴般的灵兽,但宁舒却不知道怎么说,虽然乌鸦也帮过她的忙,但马后炮的次数也实在太多了。
缨灵处理好善后事宜按照约定护送宁舒离开魔修地盘,因为身份未免招惹麻烦,宁舒让她只把自己送到之前几个人在边界暂居过的留仙镇。
魔修无法进入禁制中,所以待告别缨灵,宁舒才向镇子方向走去。
这一行她虽然有收获,但是简直倒霉得一塌糊涂,带着增长到金丹中期的修为和一身血毒回到了这里,难免有点百感交集。
只是不知道师姐和其他人现在如何,只怕已经各自回到各自的门派了。
宁舒有点不是很想马上回到宿微谷,下次再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去前绕绕路,转一转也不会有人知道,反正呵呵掌门知道她的安危,也不会给旁人造成麻烦。
这样想着,她也没在解除禁制的意识海里通知容澈,只用金光纸鹤给楚卿如带了个消息,说自己稍后回谷不必担心,随后御飞腾空。
这里幽林茂密,到处湖光山色风景宜人,宁舒随便找了个山谷钻进去,用植物布置好陷阱便不再出来。
之前发现的奇怪果实她拿来临时帮助易道然,临走前又在人家山下摘了七八个放在自己的储物手环里,就算没什么用,但连劫雷都能抗下一个的东西说不定将来可以保命,带着一定有用。
再加上缨灵给她的一堆符咒和那个储物戒指,她有太多东西需要整理,不如先在这里歇一歇,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进到山谷里的一个山洞,在那个木灵根储物戒指里随便一寻觅,宁舒忽然一怔。
咦?这莫非是英雄所见略同?
还是……这稀少的木灵根其实修炼都是同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依旧是隔日更新啦~准时哦!谢谢大家支持!
☆、道魔会
宁舒摸到的是一把琴。
她自己有个笛子,虽然并不珍贵,但她却总是舍不得拿出来用,攒了无数灵石和宝贝就等着遇到炼器师后武装一下。拿笛子操纵植物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点子,可没想到,老一辈木灵根修士早就这么弄了!
这琴也不是普通的琴,是一把三弦,宁舒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茶馆里唱戏说书的伴奏,一个山羊胡的老头摇头晃脑,果然属于她的东西永远和优雅美丽沾不上边,都是这么粗犷豪放。三弦以蟒皮蒙琴鼓,琴杆和琴轴黝黑,触手生凉,琴弦紧绷有力,虽然造型朴素,可整个琴散发着说不出的感觉,一看便知是炼器后的宝物。
一摸,琴杆上还有两个字。
阿乌。
好朴素的名字……
宁舒闭上眼,试着用她吹笛子时的感觉弹奏,拨动琴弦时的气流仿佛萦绕在指尖,神识能够清楚得感觉到面前石头缝里几株野草随着音符轻轻抖动。
琴仿佛能和周围的植物沟通,这种感觉太帅了!
除了琴,储物戒指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虽然这是她以中血煞为代价换来的,但宁舒作为一个俗人,难免被眼前利益蒙蔽双眼。众多灵石不必多说,最宝贵的是有一个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因为是靠自己操纵植物来防御,植物的力量便来自于她,关键时刻的作用有限,宁舒迫不及待需要一个与她本身能力无关的法宝。
储物戒指里便有一个这样的东西:一个可大可小的乌龟壳。
这乌龟壳花纹有玳瑁的感觉,应该是海中已灵化的珍稀龟类,想必活了千年不打折,抚摸起来还有潮气凝滞在上面。
不过,外形对于宁舒来讲已经不重要了,乌龟就乌龟,乌鸦、阿乌、乌龟……宁舒觉得自己早没资格挑挑拣拣了。
收拾戒指就收拾了一段时间,紧接着,宁舒开始和三弦磨合,她本身学过长笛就精通音律,再加上戒指里有几本曲谱,而这琴在弹奏时还能引导她,很快,宁舒发觉自己已经可以用阿乌利落操纵自己拥有种子的所有植物。虽然对周围陌生的植物还达不到随心所欲,但比之前她徒手的状态好太多。
宁舒决定,以后不把阿乌放在储物手环里,而是一直背着它,当做自己随手用的武器。
虽然有点像闯江湖卖艺唱曲的人民艺术家,但与这种极具灵性的琴沟通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偷偷在外闭关的这几个月里,秃毛乌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好不容易清醒一会儿,宁舒问它是怎么知道血煞之体的,乌鸦呆了好久,只说了两个字。
忘了。
宁舒真想让缨灵看看,这么个稀有的宝贝到底特么有什么用!
乌鸦确实上了年纪,经常宁舒昨天说了的事它便想不起来,宁舒看它失去光泽的羽毛都掉了好多也不忍心总叫它出来,索性一直把它放在灵兽袋里,反正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每次新有突破,宁舒就迫不及待想找什么打一打试试看,然而这里几乎都是普通野兽,根本没有什么灵兽,实验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她离开临时隐蔽的山洞,往远走了些,遇到的也都是不入流的低阶灵兽。
到哪里去找合适的试验品呢?
这时,神识内有东西在靠近。
修为不低,不止一个。
宁舒摩拳擦掌以为是兽群,谁料,迎面来的竟然是三个结伴而行的修士。
看装束像是散修,也没有什么门派的标志,三个人看起来年龄不大,外貌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只有中间留了小胡子的瘦高男人是金丹修士,其余两人都是筑基。
“道友,”宁舒友善地笑了笑打个招呼,“幸会。”
她穿着宿微谷弟子的衣服,毕竟是道修第二大门派,怎么自己也得有点名门弟子的感觉,如果是师姐,也一定会是这样吧。
“道友?”带头的小胡子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宁舒不自觉皱了皱眉。
“小姑娘自己在外修行却毫无戒心可不行,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小胡子啧了啧嘴,“这里是我们兄弟的地盘,我劝你快点把身上的宝贝交出来,免得我们兄弟费事。”
一旁的矮胖男修搓搓手笑着说:“我看这小姑娘身上最妙的宝贝就是她自己嘛,不如先交这个出来如何?”
宁舒曾听师姐说过,谷外散修不同于有门派的修士,灵石和各种修行资源都没有固定来源,因而竞争各位激烈,常常有争斗发生。但还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散修有雄心豹子胆对有门派的修士动手,“可惜,我是宿微谷弟子,应该是我奉劝你们才对。”忍住厌恶和恶心,宁舒告诉自己要冷静,如果是师姐的话,一定会处理得很好,不会引起争端,她压下怒意,决定给眼前这三个点提示。
可惜,她的提示只换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大哥我没听错?”矮胖男修眼睛都被脸上笑起的横肉挤没了,“宿微谷?哈哈哈!”
小胡子邪笑着说:“小姑娘撒谎都不会,当我们什么也不懂?宿微谷几百年都没离开过自己的地盘,怎么你一个小东西还能到处乱窜?还刚好到这离宿微谷不知有多远的地方?好!好!我就喜欢又嫩又天真的女人!”
这就是呵呵掌门从不让弟子出谷的代价!
宁舒抬头看了看天,她第一次觉得老天其实对她还是蛮不错的。
在需要练手的时候就送来三个人渣。
这可比灵兽高级多了。
如果是楚卿如,想必会掉头就跑,她性格温柔,有误会的话也不会主动出手;如果是缨灵大概一定会戏弄这几个人一番再慢慢杀掉留做符咒的材料,她古灵精怪又心狠手辣,这样的情况说不定她还极为享受;如果是风音师姐……师姐大概会觉得很麻烦所以一阵风把这些人吹跑吧……
但宁舒只是宁舒,她有自己的行事方法。
这方法的宗旨只有四个字:简单粗暴。
笑声还没停,宁舒握着琴杆调转琴头,用琴鼓重重抡了靠她最近的人一下,那人飞出去几丈远后剩下的两人还没来记得反应,只见她竟然怀抱三弦席地而坐,一串音色流泻四散。
周围的树木活了过来。
两个筑基不是宁舒对手,来不及闪避便被树枝钻入身体,钉在最近的树干上,虽不是要害致死,但两人痛苦的嘶嚎和求饶声和三弦的曲调此起彼伏。
小胡子躲开了宁舒的第一波攻击,他祭出条铁链般的武器在半空中向宁舒挥来,铁链擦擦作响,灵巧如蛇般避开树枝的天罗地网直取宁舒眉心!
然而再灵活也比不上宁舒身上的植物。
藤蔓闪电般迅速缠绕住铁链把它掼在地上,叶片入刀横扫所到之处,草叶仿佛绿色的波涛疯狂滋长涌动,多方夹击,小胡子躲闪不及被扫动的树干打落在地,马上被无数草叶缠绕勒紧。
太不禁打了。
宁舒感慨着摇了摇头,把阿乌重新背好,慢慢悠悠走到小胡子身边,拿脚尖踢了踢,“又嫩又天真?你说,到底是我们谁又嫩又天真,嗯?”
“道友饶命!道友饶命!”小胡子被缠得极疼,连声苦苦哀求。
“道友?你们和宿微谷是什么关系?叫你们姑奶奶我道友?”
“姑奶奶!姑奶奶!”
宁舒怒极反笑,也是不想致这三人死地,于是轻扣响指,三人身上其他的植物都归于平静,唯有藤蔓限制活动。
“以后这里就是姑奶奶我的地盘!你们有多远死多远!老老实实该干嘛干嘛!少打歪门邪道的注意!”宁舒厉声说道。
“是是是!小的明白!这里是姑奶奶的地盘,是宿微谷的地盘,小的祝姑奶奶早日飞升,宿微谷旗开得胜!”小胡子瑟瑟说道。
“旗开得胜?”宁舒一愣,“你什么意思?”
“姑奶奶不知道?”小胡子仿佛看见了一线生机,赶忙说道,“再过几日道魔会便要开始了,姑奶奶的宿微谷一定会参加,小的相信以宿微谷的实力一定能横扫魔修为我们道修争气!”
道魔会这个词宁舒根本没有印象,小说里没有,平时在谷里也从没听过,但小胡子是巴结她时顺口说出来的,他犯不着这时候编瞎话,还是那么离谱的事情。宁舒微一沉吟,露出一丝冷笑,吓得小胡子连忙往后挪,却被藤蔓硬拉扯到宁舒面前。
“想活命?”宁舒扬了扬声调,见小胡子捣蒜般点头后才开口,“想活命的话就把和道魔会有关的事一字不差都说出来!”
“是是是!”小胡子赶紧表态,“我也是在镇子里听人说的,道魔几个月前才匆匆定下来,原因是道修和魔修最近冲突实在是太多了,打也打不过来,真正有仇的碰不到,死的都是零零碎碎的人,又不能坐下来谈,索性几派魔修和道修名门想了这么个主意,办一场道魔会,各派都出席,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想和谁你死我活便点名叫出门派,想单打独斗就单打独斗,想几人混战就几人混战,总之就是为道魔之间寻仇追恨找个机会,免得总是杀掉旁的人但还不尽兴……”
听完这些,宁舒脑海里嗡嗡乱响。
我靠!这简单粗暴的方法比她办事还要直接!
不过……宿微谷这么多年没出来真的有仇人吗?
她犹豫一下,沉声发问,“在哪里?”
“就在道魔界中间的无道岛上,大概……几天后就是!”
宁舒觉得以容澈的个性应该不会参加,不过宿微谷真的能置身事外吗?她还是有点好奇这凶残的大会是什么样,不过这种点菜般的报仇斗殴方法她实在是太喜欢了!想出这主意的人真是天才!
最后,宁舒拿定主意,就让围观来给自己的苦练增添一点见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不华丽简单粗暴直接的女配即将步入她更加不华丽的故事!嘿嘿!
其实已经很幸运了啊!虽然不华丽又很挫,但实用最好,恩,好吧,虽然很多东西也不是很实用……目前来讲,宁舒所拥有最实用的就是师姐了……
☆、两个天才
无道岛悬浮海上,上面是蓝天悠悠,下面是碧波涛涛。传说这里因为有修士度化成仙过,天雷所到之处扫平了整个岛,所以这里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奇异怪石和废墟般的痕迹。荒凉的岛屿上人迹罕至更没有活物,即便气候宜人也像是鬼域般鲜有修士踏足。
选在这么个地方到底是别出心裁还是恰到好处?
刚一入岛,这上面诡异的气氛就让宁舒打了个冷颤。木灵根修士对外界的变化最为敏感,这里没有任何植物可以生长,小城大的岛上分了三个区域,魔修一半道修一半,中间则只在道魔会开始后才开放,各方都已布好禁制。
宁舒本来是打算直接去找宿微谷的人,谁知在半路遇到了缨灵。
缨灵询问了她一下最近身体的状况,又嘱咐宁舒在这段时间先不要受太大刺激以免血煞发作。
“什么算太大的刺激?”宁舒觉得这也太不靠谱了。
“这点每个人也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被吓一下也算刺激,不过你这种禁折腾的大概得被捅那么十几刀才算吧。”缨灵思考后异常认真地回答。
宁舒原本心里就没底,被她这么一说心里就更没底了,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宁舒告辞后准备去找谷中弟子。
“哼!居然有道修提前寻衅滋事!”
“快去看看!”
两个看不出门派的魔修说着便从她身侧经过,宁舒有点好奇是谁脾气比自己还急啊,居然没开打就跑来,缨灵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明白了,随便掏出个收敛气息的符咒往宁舒身上一拍,示意她一起跟上去。
几十步开外,虽然还没有动手但气氛已白热化,宁舒觉得被围在正中的人有点眼熟,走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昭天派的风音师姐!
这是多大仇她居然自己闯进魔修这边!
但仔细一看,她才发现不对劲。
“我和你们解释多少次了,我只是想回我们门派去,不是想来这里,你们魔修都听不懂别人说话吗?劳驾哪位能告诉我道修的地盘怎么走?”风音道君被一群魔修围住,正忙着解释。
原来是又迷路了……
周围的魔修都是金丹期,大概因为忌惮风音师姐的实力所以不敢上前只是质问,宁舒怕风音师姐被问烦了真的大打出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赶忙跑过去拽住风音的袖子说道:“我知道怎么走,跟我来。”
“原来是你啊!”
让她意外的是,风音师姐居然记得她!这个成就可太大了……宁舒觉得比她过劫雷还要难。
她对缨灵点点头,转身要走,几个魔修想拦下她们却被缨灵叫了回去。
其实这附近离两派的边界没有多远,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宁舒松口气把缨灵的符咒扯下去,笑着对风音说道:“没想到在这里见到风音师姐!”
“诶?”风音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你认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