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伶伶继续道:夏氏集团下最重要的公司有两个,一是天骏传媒,二是梧桐影业。前者您虽然是总裁,却只拥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大头还是在夏董也就是您的爷爷那儿。后者您有百分之七十的占股。您明白吗?股份又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词。夏疏桐闭着眼回想了一会儿,点头。好。钱伶伶语气越加严肃,您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今早六点您出了一场车祸。当时您刚从贵城出差回来,一个人开车回家,没想到在高速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今早六点?夏疏桐问,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晚上九点,您已经昏迷了接近十五个小时。这期间医生给您做过检查,您除了大脑有些受损以外,身体没有别的问题。钱伶伶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把医生说的可能会变成傻子给说出来。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您有觉得不舒服吗?没有夏疏桐摇头,只是头有些昏。那就好。钱伶伶继续,目前看来,您只是有点失忆,并且不算太严重。嗯,钱伶伶对失忆这方面没有研究,只是感觉自家小夏总能说能走的,接受能力也挺强,只是有一丢丢记不起人而已,性格也只是变得软了一丢丢而已。嗯,只是一丢丢,而已。应该不严重吧吧?夏疏桐迷茫地眨眨眼,还是点头。钱伶伶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汇报工作一般认真道:夏总,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接下来尽快办理出院,在这期间,您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您失忆了,包括医生。出院后,我再联系您的私人医生为您诊治,可以吗?可以。夏疏桐软绵绵道,可是为什么呢?钱伶伶:因为我怀疑,导致您失忆的这场车祸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您,举个例子您还记得刚才我说,您是梧桐和天骏的总裁吗?还有,您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夏疏桐:记得。钱伶伶努力解释道:三年前,您的父亲大病,您是那时候才拿到天骏管理权的。但这之后,您父亲一直想收回公司,交到您弟弟手上。至于梧桐,原本是您和您姐姐股份各占一半,直到两年前,她的股份被您稀释到百分之十,所以她也一直对梧桐虎视眈眈。当然除了夏元思和夏红叶姐弟俩,想对夏疏桐下手的人可太多了。毕竟她家小夏总的行事风格,实在是树敌无数。确定小夏总听懂后,钱伶伶继续道:我还不能确定是谁策划的这场车祸,但现在,您的处境很危险,医院里也很可能有别人的眼线。所以,一定不能让其他人察觉您的不对劲。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否则您的生命可能再次受到威胁。也就是说,夏疏桐现在就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悬在她头上的那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听到这儿,夏疏桐不自觉哆嗦一下。看着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软糯小夏总,钱伶伶沉默片刻,鼻头又酸涩起来。夏总如果您去贵城出差的时候,我没有请假就好了夏疏桐害怕又迷惘,这时却本能地将脑袋从从被子里伸出来,安慰道:没事的,不怪你。钱伶伶看起来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如果她在自己身边,估计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她们两个人了。犹豫片刻,夏疏桐又问:你多大了?钱伶伶看起来太小了些,夏疏桐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了家雇佣童工的黑心企业。二十四岁。钱伶伶看出夏疏桐的担忧,不由得笑了笑,我毕业两年了,从大二实习开始就一直跟在您的身边,所以您不用担心这一点。钱伶伶背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握住。当初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小夏总捞了她一把,这些年小夏总也一直照顾她护着她,所以她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小夏总。哦夏疏桐点点头。说不出为什么,对于钱伶伶,她本能地觉得亲切熟悉,但又谈不上信任二字。她没了记忆,目前可以倚靠的只有钱伶伶一个人,但并不代表她可以放心将自己交到钱伶伶手上。正如钱伶伶所说,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所以就算再怎么害怕,她也需要有自己的思考、权衡。夏疏桐依稀记得,这是母亲教给她的道理。夏疏桐想了想,接着问:所以,接下来,我要装出没有失忆的样子?可是,我不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了。我会为您收集视频和文字资料,但是现在可能有些来不及。钱伶伶看了眼手机屏幕,欲言又止。夏疏桐脑袋歪了歪:?就是您的弟弟夏元思,最多二十分钟后就会抵达医院。现在找资料已经来不及了,您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假装自己还在昏迷,我去拖住夏元思。第二,装作没有失忆。说到这儿,钱伶伶也有些心虚。她做了各种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小夏总居然失忆了。夏疏桐眉头微皱,本能地想要分析哪个选择才是最优解,头却疼得厉害,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她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装作没有失忆。需要我向您分析分析吗?见小夏总点头,钱伶伶才解释道,夏元思发现您的状态不对后,一定会趁机有所动作。但如果您是清醒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背后做些什么的。夏疏桐懵懵地眨眼,怎么说的她很恐怖似的?好,那就第二个选择。夏疏桐思考片刻,坚定道。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按照钱伶伶的说法,夏元思可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短短二十分钟时间,她真的能演得天衣无缝、不被夏元思看出端倪来吗?您不用担心,您只需要向您以前一样,稍微打发一下夏元思,把他赶走就行了。钱伶伶安抚道。至于小夏总以前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恶毒?凶狠?变态?冷血狠厉?不择手段?夏魔头?钱伶伶沉吟两秒,最终憋出一个稍微中性点儿的词:就是,您以前对夏元思比较凶。如果您实在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冷着脸无视他就行。他一向怕您,应该察觉不出什么问题。你是说,我很凶?让弟弟害怕的那种凶?夏疏桐微微仰起头,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小时候家里穷,没有电视,所以她经常蹲在窗口,偷看对面邻居家的电视机。她很喜欢看电视剧,偶尔还会看得手舞足蹈,想象自己是里边的人物,偷偷跟着演一段。那时母亲还没有生病,还会笑着拍手夸她囡囡演得好。那时她最喜欢的电视剧是《还珠格格》,最喜欢的角色是天真、活泼又善良的小燕子,最讨厌的当然是恶毒凶狠的皇后。可是听钱伶伶这么一说,夏疏桐怎么感觉失忆前的自己就像是皇后?那个小钱,现在来得及开电视,放一下《还珠格格》吗?嗯,来得及。小夏总发话,钱伶伶下意识就点头,快步走去打开机顶盒。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钱伶伶:嗯???她没听错吧?还珠格格?从医生那儿听到夏疏桐车祸昏迷,就算醒了也很可能变成傻子的消息后,夏元思就放下手中工作,马不停蹄赶到了医院。如果是真的父亲没有别的儿子,天骏的继承权非他莫属,甚至梧桐也能到他手下来。夏元思嘴角勾起一丝得意阴鸷的笑。然而走到病房门口时,夏元思却条件反射地收起笑容,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操,怕个屁!他是夏疏桐唯一的弟弟,在她生病时来看望天经地义,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现在的夏疏桐说不定就是一傻子。夏元思镇定下来,抬手敲了敲病房门。门打开后,夏元思首先听到的是震耳欲聋的电视声。第3章开门的人是钱伶伶。小钱姐姐,我来看望看望我姐。夏元思努力不让自己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夏元思最厌恶的女人有二,第一当然是他姐夏疏桐,第二则是她姐一手培养出来的钱伶伶。明明这两个人长相都那么柔弱,是惹人怜的类型,性格却偏偏刺得吓人。夏疏桐就不说了,就连钱伶伶都让夏元思不自觉地感到惧怕。不过那都是夏疏桐车祸前的事儿了,既然现在夏疏桐出车祸了,夏元思就不信,钱伶伶没了后台还能撑多久。到时候,还不是得跪在他脚下求饶。夏元思掩去眼底得意的光,跟着钱伶伶走进病房。他没有先看病床,而是下意识往电视上瞥了一眼电视的声音实在太吵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金桂电影节颁奖典礼的直播,眼看就要到最佳男女主角了,现场声音很大,吵得厉害。这么吵,哪儿有一点病房该有的样子?夏元思忽然想起,夏疏桐是本届金桂节的赞助商之一,如果夏疏桐没有出车祸的话,今晚她才是最佳女演员的颁奖嘉宾夏元思心里蓦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全身都随之僵硬起来,缓缓转身,视线移到病床上时,差点没藏住脸上的恐惧和惊愕。夏疏桐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神色略有些恹恹的,一双杏眸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十足的鄙夷不屑。夏疏桐她、她居然没事儿?!怎么可能!在夏疏桐的注视下,夏元思后背不争气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姐电视声音,是不是有点大?我我、我怕会不会吵到你休息。哦?夏疏桐挑眉,唇角的笑也愈发不屑。她将手中的遥控板砸向夏元思,语气中还带着轻挑的笑意:那你自己调调?或许是身体还未恢复的原因,夏疏桐没什么力气,动作轻飘飘的,根本砸不痛人。夏元思却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退,差点儿没接住遥控板。他的大脑已经被恐惧填满。夏元思哆哆嗦嗦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抬头时,正好与钱伶伶对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笑容已经带上了几分谄媚。钱伶伶指了指病床边的凳子。夏元思都没敢再回头看夏疏桐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转头看向夏疏桐:姐夏元思才出声,就被电视主持人骤然拔高的声音盖过了。恭喜本届金桂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的获得者云非雾女士!夏疏桐瞳孔都没转一下,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屏幕。夏元思:他总不敢在夏疏桐看电视时打扰她,讪讪地挠了挠头发,假装很感兴趣似的也将目光移到电视上。镜头刚好移到本届影后云非雾身上。夏元思目光不自觉呆滞一瞬。云非雾十三岁出道,现在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间,云非雾演过不知多少部家喻户晓的电影、剧集,可以说,华夏国内没有人不知道云非雾。夏元思当然也认识云非雾,但他跟着父亲踏进这个圈子后,耳濡目染,经历的龌龊事多了,自然而然就看不起那些所谓的女神、影后了。呵,在镜头前装出那么高洁的样子,大多数人离开镜头还不是资方的玩物。云非雾这么多年来从来没传出过什么绯闻,更别说潜规则一类的事情了。但圈里人贼清楚,云非雾身后绝对有背景,这些年,她过得实在是太顺了些。至于云非雾身后的背景,是家人还是金主嘛外人不知道,夏元思这个阶层的公子哥可是门儿清,云非雾出生在云城的一个小县城,她家在县城是挺有钱的,但也仅限于几套县郊的房而已,这点资产怎么可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然而此时,电视上的云非雾,实在是太好看了些夏元思一不注意就看得有些呆了。不止是夏元思,就连夏疏桐的目光也被屏幕中的那个女人所吸引。夏疏桐首先看到是她的脸。云非雾长了一张接近妖孽的脸,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皮肤白皙如雪,黛眉如画,鼻梁小巧高挺,眼波流转间,深灰色的眸子如浩瀚星辰。一袭星空色的长裙将她身体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在礼堂灯光的照耀下,散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点。太美了。但她神情偏偏又是淡漠的,拎起裙边走向颁奖礼台时,深邃的灰眸中也没有一丝波动。很美,但又给人一种疏离的距离感,冷冽而又孤傲。就像是一匹离群索居的孤狼。云非雾夏疏桐在心里默默念了念这个名字。在看到云非雾的那一瞬,她的心脏就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跳动得厉害。可大脑却变得愈加空白。头疼。夏疏桐垂眸,又揉了揉眉心。她的注意力再次转到屏幕上时,云非雾已经拿着奖杯,说完了获奖感言。下场前,主持人问她:云影后,大家都知道您拍戏拍得很勤,几乎上一场戏结束后,就立马奔赴下一场戏的片场。那么我有个问题,请问您是怎么做到在各个角色间切换自如,完全没有迷失自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