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养的小皇子穿过来了);郁斐第一次见到郁宁是在他十岁生日那天。那天本该是开心的一天,父皇一个人来怡和殿,摸着他头恭喜他又长大了一岁,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父皇走后,他再一次问母妃,他的腿到底是怎么残的。母妃回答不出来,她只说父皇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他。她总是这么说,可他已经听厌了这个答案。或许他以后再也不会问这个问题。他一个人来到那个小山丘上,坐在轮椅上却能看到别人的头顶。那天下午一切如常,看到人也只是那些眼熟的,只有一个例外。一个白白瘦瘦的小男孩,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顺着那条路走。太远了,他看不清那个小男孩的面容和神情,只能看出他很犹豫,很小心,走几步,停一下,接着再走。他好像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只是出来走走。走到靠近小山丘时,又走回去。郁斐一直看着,看着他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白夏苑。白夏苑。是林贵妃曾住过的地方。他知道了那个小孩,原来是他的七皇弟。他最敬佩的人,林忘玄的外孙。自那以后,有意或无意,他见过好几次小男孩。他总是一个人出来,安静地看看外面就回去。有时候走得很近,他能看到小孩的面容。他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小孩,抬头时,安静漂亮的眼睛,让人见之忘俗。他也发现了小孩的变化。初次看到小男孩时,他还会对外面好奇,会四处看看,后来小男孩好像对外面的一切都不再感兴趣,好像外面一切和他无关。后来,有过一次波动。他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狗。那狗很小,不到三个月,他弯着眼睛把它抱了回去,脚步看着欢快了不少。第一次面对面见面是在太学,那年郁宁七岁,他十二岁。他能感觉到小男孩很喜欢他,他们第一次对视,小男孩就冲他笑,不经意就会发现小男孩在看他,然后对他笑。这个从冷宫出来的小男孩,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身边越来越热闹。他一直以为这些会和他无关。直到他跑到怡和殿,拉着他的袖子要他陪他去玩。他说他喜欢高处,小男孩就带他坐热气球去皇宫最高处。谁也不懂那一刻他的感受。他看似是皇宫中最不争不抢的皇子,其实是这皇宫自尊心最强最敏感的皇子。自尊心强到不愿意跟能跑能跳的人一起玩。敏感到站不起来后,连视线的高度都要计较,自虐又自愈地向往高处。他一个人封闭在那个压抑的书房,用诗词文章武装自己,要说真的多喜欢,也没有,不过是伪君子罢了。他被弟弟拉出来,被他带到那么高的地方,被推倒人群的热闹之中。十年后,病弱弟弟坐在龙床上,说皇兄喜欢高处,这天下最高处原来是龙椅。不是的。那一晚上是他记忆中的最高处。再也超越不了的高度。郁北征说,他是小宁唯一一个第一次对视就笑的人。他知道。那年夏天,被拉着走的小男孩回头,看到他也在看他,立即就笑了。浅浅的,干干净净的笑。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郁北征拿着圣旨来给他,上面是少年天子一笔一画心甘情愿写下的把皇位给他的旨意。郁北征问他,为什么不能耐心等等。他们都知道这皇位,郁宁坐不久,为什么不能再等等,让他好好坐几年,完成他的心愿。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们的父皇会做出这样的事。父皇走之前见的最后一个皇子确实是他,父皇跟他说的是,他答应他的事做到了。父皇答应他的事是要把皇位给他,他筹备二十年的承诺。可那时,马上要坐上皇位的是郁宁。他疑惑又不安。他不能辜负父皇和母族二十年的筹划,也不想郁宁真的出什么事。天人交战中,是他的自私和懦弱维持了平和,他不提醒也无法面对,在王府躲了好几个月。等到皇上病重的消息,接着再也寻不到他,那一瞬间他慌乱得不知所措,连轮椅上的腿都在颤抖。所有兄弟都怨他,他们的关系比郁宁进太学之前还淡漠。找不到郁宁的第二天,小六也消失了。他们在晚翠园找到他,他正一个人坐在滑梯后哭。他过去伸手要拉小六起来,被小六一巴掌拍开手。他盯着那只手沉默良久。在很多年以前,有两个小男孩带他滑滑梯,他曾把他的脆弱毫不保留地在他们面前安心展露。小六怕他冲下来跌倒,早早冲过来抱紧他。现在他恨恨地拍开他的手,不曾看他一眼。等人都走后,他攥紧袖子低下头,眼眶终于酸了。夕阳西斜,阳光渐渐退去,昏暗慢慢袭来,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皇上,皇上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郁斐被皇后扶起来后,立即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呢。”秦曼给他披了一件外衣,“您又做噩梦了吗?”郁斐摇头,他没做噩梦,他又梦到小时候那个画面,六岁的小郁宁眉眼弯弯地把一只受伤的小狗抱回家。“我梦到,梦到我成了一只狗。”皇后不禁笑了,“那可不就是噩梦吗。”不是噩梦。他笑了笑没解释。“您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呢,宁王要中午才进晟都。”郁斐应了一声,还是没能从窗口移开视线。见状,皇后说:“真的不要去接宁王吗?”郁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苏曼在他脸上看到一种近乎是害怕的情绪。她想到当时给她出主意,成功让她追上皇上的少年,没有言语,扶着皇上躺下。房间里很暗,苏曼在被子底下拉住皇上的手,说:“没想到宁王都要有王妃了。”皇上绷紧下颌线,冷哼了一声。皇后不由笑道:“您怎么和三王爷一样,不像是宁王要有王妃,像是要嫁女儿一样。”“他确实像是把弟弟当儿子了,我不是。”皇上没那么紧张了,“他是弟弟,是最好的弟弟。”他声音轻缓温柔,“因为小七,我才知道弟弟是这么好的存在。”两人都没再睡着,等待着天亮,等待郁宁进晟都、进皇宫。当亲眼看到那个少年健康快乐地出现在他面前时,郁斐紧绷许久的心弦松了松,但依然很紧张。在餐桌上,他没跟郁宁说过话。到了武场,他犹豫犹豫再三,终于在郁宁想阻止郁北征和席廷打架时,伸胳膊挡住他。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有多紧张。他害怕郁宁看他的眼神是疑惑冰冷的,更害怕郁宁根本不看他。“大皇兄,不能再打了!”他没有听到其他的,只听到“大皇兄”三个字。他和以前一样叫他大皇兄,而不是冷冰冰的皇上,或许是因为着急,没注意,却是心底最真实的表达。那时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郁斐心里却已满足得有什么东西要涨出来。他笑了笑。“想抢走我们的宝贝弟弟哪有那么简单。”把大晟发展到最强盛时代的帝王,此时只敢借着几个兄弟的名声表达自己的心声。郁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否听懂了他的话。自那以后,郁宁虽时常回大晟,但很少见他。不知道是忌讳他曾做过皇上,还是不想面对他这个皇兄,他最常待的地方是青城,回了晟都进皇宫也少。要说对他漠不关心也不是,他亲自从另一个世界带来能让他站起来的小贴片,贴到他腰上,告诉他怎么使用,看到他站起来走路,也会像以前一样笑。但从没好好单独聊过。他在想,或许他们就这样了。想回到以前是他的奢望。皇位坐的越久,和亲兄弟的关系越远,其他的兄弟他早有准备,也没什么遗憾,毕竟他和他们打小就不曾多亲密。只是他最小的弟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想着,不奢求弟弟能像以前那样,只希望能听听郁宁亲口说,是不是还在怨他恨他,有多怨多恨。没想到,他是在后代那里听到的。他的第一个儿子,比郁北征的儿子晚两年出生。荣王府的小世子郁殊霄最早出生,也最皮实。他的这个儿子,恰恰相反,从娘胎里出来就虚弱,瘦瘦小小,安静脆弱,却是他坚信以后不管有几个儿子,都最疼爱的一个。小世子也喜欢这个弟弟,但他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也爱欺负一个人。皇宫和几个王府的小皇子、小世子都格外喜欢郁宁,私下也爱互相炫耀和郁宁的相处。郁殊霄最爱跟小皇子炫耀。听说郁宁马上会来,小皇子和其他小世子一起跑到荣王府等,郁殊霄又炫耀起来。“小叔叔最疼爱我了。”小世子下巴扬得高高的,“我的名字就是小叔叔起的。”小皇子羡慕得看着他,眼睛水亮水亮的。“小叔叔离开这里去天上时,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小世子不学无术,对郁宁说的话却是记得牢牢的,“他说,殊途同归,归于凌霄。”“神仙叔叔真的好喜欢霄哥哥!”“霄哥哥还去过神仙叔叔那里是吗?”“好羡慕啊!”几个小豆丁七嘴八舌地说。郁殊霄说:“那当然了,我跟你们说,我父王是小叔叔最喜欢的哥哥,所以小叔叔最喜欢我。”“那……”有个小男孩看向小皇子,欲言又止。那时候小皇子还不懂事,但那眼神已经把他伤得不行。他刚一下低头就掉出一颗眼泪。他不是爱哭鬼,他只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神仙叔叔,只要有一点被他讨厌的可能,就伤心得想哭。郁宁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过来哄他,不哄还好,一哄眼泪就止不住了。“好了好了,别哭了,皇叔也带你回家玩,好不好?”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小皇子从首都星回来后的开心,连性子都活泼了许多。晚上,小皇子爬到龙床上,抱住他父皇的脖子。“父皇,我有一个秘密跟你说。”“嗯?”小皇子瘦瘦小小,又白又糯,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弯着眼睛说:“小叔叔说,你是他最喜欢最敬重的皇兄。”郁斐一愣,那一刻他感觉他心里空了许久的那一块,被一团柔软填上了。小皇子笑出了一对月牙眼,“所以,小叔叔当然最喜欢我呀。”皇上笑着把他抱起来,“嗯,他当然喜欢你,你们几个中,你是最像他的。”小皇子笑得要化开了。于此同时,荣王府,生闷气的郁殊霄也因为郁宁送来的礼物和信而漏齿笑。“父王!我小叔叔说,你是他最喜欢的哥哥,我当然是他最喜欢的侄子。”郁北征得意一笑,“那还用说?”郁殊霄:“嘿嘿。”郁北给他挑了一把弓弩扔给他,“放心,谁都比不上你,你可是当年差点成为你小叔叔儿子的崽。”郁殊霄:“!”“我竟错过了这种好事?你为什么不让我当小叔叔的儿子!啊,我好恨!”郁北征:“???”不远处的长公主府,抱着洋娃娃的小公主不屑一笑。男孩子们怎么就不明白呢,神仙小舅舅最爱最疼的永远是女孩子啊。作者有话要说:“海王”大崽崽猛点头,“你们说的都对!”。感谢在2021-05-0823:36:26~2021-05-0922:0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g63瓶;yvonne、云珏10瓶;朝暮6瓶;小熊别跑5瓶;愿健康平安-月玉缇2瓶;人间自是清风疏狂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2(云养的小皇子穿过来了);